专访互联网教育研究院院长吕森林：知识付费将会由知识服务转向咨询顾问服务

2017年，知识付费领域风云涌动。喜马拉雅、得到等一批非教育领域的互联网平台，以知识付费的模式切入互联网教育市场，成功打造了一批“网红”名师。

应该如何看待这种现象？知识付费的逻辑是什么？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了互联网教育研究院院长吕森林。互联网教育研究院是一个专业的在线教育行业研究机构。

吕森林认为，中产阶层的教育需求正在催生新兴的互联网教育市场，知识付费的兴盛正是源于中产阶层的知识焦虑。但是，知识付费平台目前通行的名人、名师模式某种程度上难以持续，单靠名人、名师难以形成成熟的商业模式。知识付费慢慢会由知识服务转向咨询顾问服务，从单向的、一对多服务转向个性化服务，从浅层知识转向深度知识的提供。

不会冲击慕课

《21世纪》：我们注意到，2017年有很多平台型企业开始做知识付费，其中相当大部分做的是在线付费课程。像得到等平台，很多付费课程请的是高校教授，讲授的内容也是企业管理、经济金融等大学课程，这与之前高校做的慕课（MOOC）在内容上多少有些重合。现在的知识付费与慕课的区别在哪里？知识付费与慕课会形成竞争关系吗？

吕森林：知识付费与之前的慕课区别还是挺大的。首先是平台不同，慕课主要是由高校来做的大型、公开的知识服务，而近两年兴起的知识付费主要由互联网公司运营。

其次是性质不同。慕课是免费的，具有很强的公益性，而知识付费带有很浓厚的商业性。

再次是内容不同，慕课是由教师录制视频上传，学生单向接收，内容多是经济金融等高校课程，学习时间较长；知识付费有视频、音频、文本等多样的形式，灵活而短小，互动性更强。更重要的是两者发力点不同，慕课是高校学生驱动，而知识付费是个人或企业学习知识的动力驱动。

就我来看，两者不太会形成竞争。慕课产生的社会背景是全球教育资源的开放，而知识付费的兴起来源于中产阶层知识焦虑。也就是说，慕课是面向全社会的普惠性教育产品，而知识付费则是针对中产阶层、针对职场精英的中高端产品。

这就决定了两者的使用对象有所差异。慕课是提供给学生或体制外的自由学习者，内容上针对性不太强。相较之下，知识付费内容的目标性更鲜明，通过半咨询半讲解来解决用户的具体实际问题，提升某方面技能。

两者的差异决定知识付费的红火不会冲击到发展多年的慕课格局。当然，慕课自身也会继续发展，内容和主体都要不断探索演进。

《21世纪》：中产阶层的教育需求，会不会催生一个新兴的互联网教育市场？

吕森林：可以肯定的是，知识付费使优质教育资源配置更高效快捷，目前已经形成了新型的互联网教育市场。知识付费切入的，正是中产阶层教育需求的新兴市场。

互联网可以让用户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学习任何内容，拥有超越时空限制的高度自由，解决了名师找不到好徒弟，徒弟找不到好老师的问题，使知识流公开而畅通，一般大众获得知识的途径更多元化。

单纯靠名师还不够

《21世纪》：我们注意到不少做教育的知识付费产品，其实是教育行业以外的平台，比如喜马拉雅、知乎、得到这些，这会对原有的教育行业产生冲击吗？

吕森林：那些能抓住互联网机会的机构是有很好发展前景的，那些对互联网不敏感的机构就会越落越远。这就像大家去淘宝开店一样，大家也会去知识付费平台“开店”，塑造自己的品牌。原来的老师擅长教学，但没有招生能力，他现在可以自己“开店”收费授课，广纳各地求知者。优质师资在线下授课重复率高，劳动力成本高，每节课收取的费用也高于线上。如此一来，线下的教育机构就失去了生源和课程价格优势。

知识付费学习多采取录播方式，可以反复听讲深入理解，这对于有自主学习能力和意愿的成人来说，是非常适用的。但对于中小学生来说却并非如此，年龄等因素使他们更需要老师的监督和互动，所以知识付费对中小学阶段的线下教育冲击不太大。

《21世纪》：目前，许多知识付费平台的教育产品，采取的是文化名人、大学名师模式，这种模式可持续吗？

吕森林：名人名师确实更有说服力，知识付费具有很强的IP特性，强调个人品牌，同样的回答，权威IP的答案会有更多人信服。但只靠名气显然是不行的，没有真材实料的“伪专家”会被淘汰，有知识内涵的“真高手”才有持久生命力。

由于现代人知识焦虑现象普遍，大家寄希望于付费给专家来获取各种解决方案，但付费多了，也能判断出专家的水准。所以这个领域的泡沫会慢慢冷却，回归理性，知识付费模式会由现在的名师模式、人气导向转为实用价值导向。IP经过自身体验和挖掘形成的知识才更有价值，不单单是课本上的常规概念总结。知识付费慢慢会由知识服务转向咨询顾问服务，从单向的、一对多服务转向个性化服务，从浅层知识转向深度知识的提供。

《21世纪》：知识付费产品盈利的制约因素有哪些？

吕森林：核心问题是用户付费习惯尚未形成。虽然用户为知识付费的比例在逐年增加，但还没有形成广泛而主动的付费意识；另一个因素是用户的网上学习习惯。有问题时，用户不一定通过网络学习解答困惑，而进行在线学习之后不一定有付费意识。这两点都需要慢慢培养、改变。